刘夏冰 李青燕
“又来电话了,还是那伙人,说要是再不交钱,就把咱们企业扬尘污染的照片发到网上,还要举报到生态环境部门。”2024年的一天,蔚县某企业负责人王师傅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焦虑。
挂掉电话,他狠狠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这已经是半年来第三次“花钱消灾”了。老婆劝他报警,王师傅直摇头:“报警?今儿抓一个,明儿就能来俩。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折腾不起。”
转机来得很突然。那天,煤场来了几个生面孔,是蔚县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模样干练。打头儿的检察官出示证件并说明了来意,没急着问案子,倒先围着企业场地仔细转了一圈,弯腰看了看堆放材料的苫盖,又蹲下来瞧了瞧排水沟。
“王总,我看您这儿拾掇得比不少大厂子都规整。”检察官走回来,语气平常得像拉家常。
就这么一句话,王师傅心里一酸,眼圈儿差点红了。大半年了,头一回有人不是来挑刺、来找茬,而是看见了他为“守规矩”付出的心思。
但很快,王师傅就发现,这位检察官和她的同事,不只是来“看看”的。他们安静地听、详细地记,问的话都戳在点上。那伙人找茬的细节,王师傅记得清清楚楚:对方怎么寻着的由头,话里话外怎么步步紧逼,给了钱后那短暂的“消停”……
“再跟您核对几个时间点。”检察官翻着本子,语气平和,“去年9月那回,您说是在厂门口见的面对吧?当时除了跟您谈话那人,远处车里是不是还坐着个人?”
王师傅一怔,眯起眼用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一直没下车,当时自己心慌意乱,根本没顾上细看。”
“而且,他们第一次开价后,听说您周转困难,是不是立刻主动降了价,还说看您是个实在人?”检察官接着问。
王师傅连忙点头,心里诧异起来。检察官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您别多心,我们走访了不少有类似遭遇的企业,很多话术,很多场面,在不同时间、地点,都碰上了。这,不是巧合。”
检察官没再多说,可王师傅背脊忽然有点发凉。他想起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伙人每次要价都“恰到好处”,说话办事总有种奇怪的“章法”,不像普通混混儿瞎闹。
原来,这些零碎的、令人憋屈的遭遇,背后真有一张摸不着的恶势力犯罪团伙网,而王师傅和其他企业负责人,都是网上一个个被粘住的“猎物”。通过提前介入引导,承办检察官对海量散乱证据抽丝剥茧,全面厘清案件事实脉络,真相逐渐清晰。
在蔚县检察院的有力指控下,这个长期假借环保举报敲诈中小企业的恶势力犯罪团伙终于受到法律的制裁,被彻底铲除。
消息传来时,王师傅正在场地里盯着装车。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位相熟的企业负责人,声音激动得发颤:“判了判了!我们的日子终于能好起来了!”
王师傅“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原以为心里头那块大石头能“哐当”一下落地,但反而有种更说不清的滋味泛上来——是松了点儿劲,但还有一丝赶不走的担心:网是破了,撒网的人也受到了制裁,可这塘水,今后能彻底清了吗?
直到又过了一段时间,生态环境局的人上门了。只是这次不是又接到了举报,而是“送法上门”。他们没急着四处查看,反而先递过来一份文件。“王总,这是我们收到检察院的检察建议后新制定的规则,往后咱讲‘首违不罚、轻违不罚’,但前提是您得让我们知道毛病在哪儿,咱一块儿整改好,可别再让那些动歪心思的人钻了空子。”
王师傅送他们出门,站在门口,想起那位检察官最后一次回访。那时案子结了,她像是顺路来看看,临走前说了句:“王总,案子判了,但我们的建议才刚发出。真正的变化,可能需要点儿时间,但应该会来。”
如今,这变化似乎就在他面前,在这份文件和一句实在的承诺中。风里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那丝盘踞心底许久的、关于“这塘水能否真清”的忧虑,似乎也随着这阵风,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近日,该检察建议被省检察院评为2025年度全省优秀社会治理检察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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