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华刚

几年前，周末孩子住校回家，我们一家四口常常去吃牛肉面。一是面馆距离住的地方不远，二是那里的面食风味鲜美，两个孩子也非常青睐。渐渐地，周末吃面就成了那时既简单又温馨的集体活动。

面馆里收拾得洁净温馨，处处氤氲着浓烈的肉香，前台不绝于耳的点单声、服务员热情洋溢的招呼声，以及人们吃面发出的吸溜声，传递出浓厚的人间烟火气。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一上桌，汤汁上那些鲜嫩的牛肉片在香菜碧绿的衬托下，撩拨着我们的味蕾。

“老板，还要四碗面，再上一个小空碗。”与往常一样，我向老板点了餐，然后我们就找个空位置坐下。热情的老板招呼我们先喝点面汤。

不大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四大碗面上来了，配上桌子上的山韭花、油辣椒、蒜蓉做佐料，那本来颜值就很高的牛肉面，无不满足着我们舌尖上的体验。

或许你想不通，两个大人两个孩子点四碗面不是浪费吗？其实我们的做法是：儿子上高中，正长身体，饭量大，必须吃一碗。女儿上小学，一碗吃不了，那就半碗半碗地吃。这样一来，半碗餐就成了女儿当时的标配饭量，而且她也会吃得轻松自如，大快朵颐。如果把满碗面放到她的面前，她反而撇着嘴不想下筷了。

习惯了这样的做法，小时候我吃半碗餐的情景总是历历在目。那时，无论是滚烫的米粥、抿节、捞饭，还是逢年过节改善伙食的拽面、菜锅小卷等，母亲总是为我和弟弟盛半碗，然后招呼我们慢慢吃，吃完了再盛。

那一刻，我望见姐姐们手里端着的饭碗，却是满当当的。我起初想不通母亲的做法，就问母亲：“就不能给我也盛满吗？省得一次次去盛。”母亲打趣地说：“一锅呢，还怕管不饱你们？”于是，我们就一个个埋头去吃，然而这时的父母，只要看到我们姊妹几个专心吃饭，就会洋溢出欣慰的笑容，他们的视线也很少离开我们的饭碗。

长大后，我才恍然明白，母亲为我们盛的半碗餐，并非吝啬与敷衍，而是惧怕被饭食烫伤才这样的，再说那也可以杜绝浪费。对于这种朴素的做法，真是深藏着对儿女无微不至的疼爱在里面。

父母一生，在饭桌上从不责备孩子，哪怕孩子在学校考试没考好，或是偷摘了谁家树上的杏，或是放学后疯玩到天黑还没回家。他们即便再生气，也会忍住避而不谈，因为他们担心稍有言语过重，就会让孩子泣不成声，那样极易把饭粒吸进气管里，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再说那样不仅破坏一家人融洽的气氛，还可能导致孩子饿着肚子出门。母亲去世前，有一次我在饭桌上数落孩子学习成绩上的事，母亲听见了，反而训斥了我一顿：哪有吃饭时训孩子的！

汪曾祺说，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在人生的长河里，一日三餐，有家人陪伴，就是莫大的幸福。不管是餐馆聚餐，还是居家饮食，只要能安安静静、其乐融融地吃饭，一天的烦恼都会就此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