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秦

一说起尧山壁老师，无论是人品还是作品，人们都感觉他如高山一般，令人敬仰。往往敬的成分多了就会有畏，畏的成分多了就会有了远。然而，我与尧山壁老师的交往则是愈敬而愈近。

2019年春天，赵县25万亩梨花开放，迎接着四面八方的亲朋，也迎来了尧山壁老师。第一次见到这位文学大家，从心底里冒出的感觉就是好朴实呀：头上一顶蓝色的小帽，上身着件深红色的夹克衫，下身一条蓝色裤，手拿一根发亮的拐杖。其实尧老师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的衣着，而是那双亮亮的眼睛，如深潭又如明泉，能洞见心扉一般。激动之下，我很唐突地喊了一个“秦老师”，因为我知道尧老师本姓秦。只见他明显一愣，继而眼神里飘出丝笑意。也是，多年来人们都习惯称他为尧老师，他也习惯了人们称呼他为尧老师。“我也姓秦！”我对自己激动过后的冒失有些脸红。“小本家，好，好！”老人家用隆尧话回复着，边说边伸手相握。中午吃饭的时候，尧老师还特意对我说：“来，以茶代酒，给我小本家喝一个。”当他知道我市里的家距他家只一街之隔时，非常高兴，又叮嘱道：“没事儿来家里走走，就当自家侄女。”尧老师竟然如邻家老伯一样，和蔼可亲。我忐忑了半日的心放了下来。等一同再去高高的观花台上观花时，我的胆子就更大了。“早就听说您的手大脚大，真的？”“那咱比比！”看来老人家的手脚经常被人说事儿。于是，第一次相见的我就用自己的手和尧老师的手比画上了，我的手在上，尧老师的手在下，他的大手足足能包住我的手。朋友手快，把这难得的一瞬拍了下来。那时，我并不知道尧老师的手一托，就是这么多年的亲近。

第一次去尧老师家，带着自家产的玉米面和小米，如同我这个人土里土气。我坐在客厅里，有些拘谨。尧老师和我拉着家常，把热腾腾的水递到我跟前。等扑腾了半天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我才顾得上环顾四周。古朴厚重的书架上，摆放着书册，也摆放着家人的相片。我走过去细细端详，都是尧老师亲人的。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那是一位慈祥又刚毅的老人家——那定是尧老师多篇文章提到的母亲。尧老师对母亲的深情与思念，倾注在字里行间。《母亲的河》我读过很多遍，每次都是泪流于面。那天说了很多话，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一句：“得多读书，得多读报，作家什么时候都不能脱离时代。得多写，才会有提高。”对于爱好文学的小辈，他从来不缺乏鼓励。来的时候土里土气，走的时候书里书气——尧老师给我装了满满一大兜子书，沉甸甸的。

书和文章是尧老师送我最多的礼物。只要去他家里坐坐，手里从来不放空。有《不灭的星辰》《尧山壁散文精选》《尧山壁诗歌精选》近年出版的这些书，而《好编辑王泽震》《故乡的颜色》《文学语言漫议》《云梦红叶》等文章都是一出炉就热乎乎地到了我的手里。尤其是那本《尧山壁散文精选》，印象最深。那次我去尧老师家的时候，下着小雨，偏偏尧老师就趁着小雨出去遛弯了。我在家里坐了会儿还没等到老师回来，就想着下次再来吧，结果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尧老师。他一身微湿，拄着拐杖，精神得不行。见我说着下次再来的话，只听他一句：“往回走，往回走，有好东西哩，你不要呀？可是篇篇有看点哩。”老人话里透着趣，眼里闪着光，吸引着我。“要，要！”推车掉头陪着尧老师往回走。尧老师一边介绍着书一边拄着拐杖慢慢走，我推着车子在一侧跟着，却总是觉得跟不上。

交往日久，尧老师总嫌我不在家里吃饭，于是暑假前我就提前报备：“7月6号一放假就去市里，去了市里就去吃饭。”“说好啦？吃啥？”尧老师再三确定道。“嗯，说好啦。就吃饺子！”我回答得也响亮。那天上午十点多我到了尧老师家里，保姆李姐正在包饺子。我要帮忙，她不让，我就在客厅里陪尧老师说话，或者应该说是尧老师专门陪我说话。从生活到工作再到学习，可谓无话不谈。当说起贾国锁老师带我写的《赵县通史》时，他说：“功在千秋的事，一定要严谨。”一直到李姐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我们才打住。“唉呀，尧老师早早就让我把肉从冰箱里拿出来，说是让你尝尝，我给忘啦。”李姐一脸懊恼。“那我就下次来了再吃呗。”我大咧咧地主动约饭。这里没有食不语的规矩，说说笑笑间大半盘的饺子进了肚。看着盘子里还剩下的几个饺子，我老老实实地说：“俺不吃啦，吃不了啦。”尧老师也推了眼前的盘子：“小秦不吃，老秦也不吃啦。”这个老秦，我想尧老师只有当着我的面才会提起罢。

前几天，老家的蔓菁收了，我问老人家吃不吃。“地里的东西，好东西！几点来？在家里吃饭不？”视频那边依旧是亲切和温暖。当我骑着电动自行车走近那个熟悉的地方时，尧老师在阳光下的高岗上站立着：“感觉你快来了，我来接接。”这一刻，高山仰止不足以形容的尧老师，又成了我的邻家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