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国华

早上去吃早点时，在一辆停在饭店排水道旁的汽车车窗上，竟然看见了久违的冰晶花。它晶莹剔透的样子，不禁让我想起了老家窗户上的冰窗花。

一直记得，小时候的冬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窗户上的冰花。那时的冬天真冷啊！我们一家人住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就靠炉子取暖，做饭烧水时，浓浓的水汽就会在屋子里弥漫。屋内有点热乎气，屋外真是彻骨的寒冷。那时都是木头窗户，小小的窗棂上大部分糊着麻纸，只有一大块玻璃镶嵌在正下方，每天夜里，冰花都会悄悄爬到窗玻璃上。

冰窗花美得很，每一扇窗户，都是一幅独一无二的画，天天不重样。有的冰纹丝丝缕缕，像是初春刚抽芽的柳枝；有的冰晶层层叠叠，像山峰覆上了薄雪；有的像苍劲的松柏，枝丫向四方伸展；有的纹路蜷曲缠绕，像海底摇曳的水草……有的像鸟，有的像花，真是千姿百态。当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时，窗玻璃仿佛一块精美绝伦的玉雕，好看极了！

小时候，我觉得冬天的窗玻璃，简直就是个魔术师，它能把寒冷的夜色变成晶莹剔透的画，还能每天变出不同的花样来，奇幻莫测。

记得有一次我好奇地问父亲：“为啥冰窗花总在冬天的夜里出现？为啥没人住的空屋子就不会有？”父亲对我说：“冬天的夜里更冷，住着人的屋子相对暖和，生火做饭就会有湿气。当屋里暖湿的水汽遇到冰冷的窗玻璃时，水汽就直接结成了小冰晶，慢慢凝聚成了冰花。”还说这个现象叫“凝华”。“啥是凝华？”父亲也说不清。

直到后来，我学了物理，知道了“凝华”是指在特定条件下，物质从气态直接变为固态的相变过程。还知道了，屋内湿度的大小，室内外温度的高低以及玻璃的光洁度，还有气流等因素，都会影响水汽“凝华”的厚薄与冰纹的走向，这也是每天的冰窗花都千变万化的原因。

那时的冰窗花，冬日里天天见。母亲早上起床时，只要看一眼窗上的冰花，就知当日的天气冷不冷，我觉得母亲很厉害。我的母亲虽然不懂得物理中“凝华”的原理，却在日常积累的经验里读懂了自然的“表达”。

小时候每天看到冰窗花，都忍不住对着它哈气，或用手指甲去刮蹭。玻璃上的冰在哈气或手指的温度里慢慢化开，或哈出个洞来，或刮出自己的“画作”。那是我们姊妹几个，小时候在冬日的早晨里乐此不疲的游戏。

可不知从何时起，冰窗花渐渐消失了。家里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暖气入户了，冬日屋子里的温度再也不会降到零度左右。室内的湿度也被抽油烟机和空调调控得恰到好处。那些曾经催生冰窗花的条件，一点一点地消失了。我们现在的冬天很温暖、很舒适，却也在这份舒适里，弄丢了曾经的风景。

诚然，我们一直走在追求美好生活的路上，大环境和小环境的改变是必然的。也许，将来的孩子们，只能在实验室里看到冰晶花了。

哲人说：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一定以失去另一些东西为代价。冰窗花的消失，何尝不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珍惜曾经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