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国华
“五一”假期,在位于太行山间的家乡游玩,看到漫山遍野的黄栌花正悄然盛放,花云似霞,漫染层峦,风过处,轻烟漫舞,如云似雾,好似一幅幅流动的水墨画卷,置身其间,只觉浸在软烟轻霞里,心神俱醉。
观其花姿,与寻常花容大有不同,形无定状,影自朦胧。一簇簇、一团团,或隐于新绿之间,或浮于枝头之上,蓬松柔软,轻盈缥缈,美不胜收。忽然惊觉,往日里只知秋日逐山,赏其霜叶如火,却鲜少留意春末夏初,黄栌独有的“烟霞”盛景,自是别有一番风韵。
黄栌,古人雅称“烟树”,一个“烟”字,道尽黄栌盛花时节最动人的风姿。
黄栌为漆树科黄栌属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叶片多为倒卵形、肾形,温润雅致。其树平日隐于青绿树丛间,朴素内敛,并不惹眼;待到春末夏初,便摇身一变,以一场如云似雾的花事,惊艳山野与园林。许多人误以为黄栌枝头团团粉雾是它的花瓣,实则不然。黄栌真正的花,是藏在雾色里细碎小巧的黄绿可孕小花,花径仅约3毫米,低调隐匿其间。
黄栌的花序为顶生大型圆锥花序,花序内分可孕花与不孕花两类。黄栌满树缥缈的“烟雾”,真身实则是不孕花凋谢后,宿存伸长、密被柔毛的羽状花梗。大自然在它的花序里藏着精巧分工:一部分为可孕花,花谢之后,结出小巧的肾形核果,担负结实繁衍之责;另一部分为不孕花,无法结实,却以修长柔美的花梗,造就了梦幻缥缈的独特景致。
黄栌可孕花细碎娇小,花瓣毫不显眼;不孕花开放后花冠自然脱落,花梗渐渐伸长,周身密被细密柔软的羽状长柔毛,初绽时偏粉绿,渐转为淡红、淡紫。成千上万缕花梗相拥,蓬蓬松松缀满枝头,如云笼树梢、似雾凝枝间,朦朦胧胧,似梦似幻,这便是黄栌得名“烟树”的由来。
当然这些“烟霞”不是为了取悦人类,它担负着广告牌加滑翔伞的双重效用,既是招蜂引蝶的“招牌”,为细小隐匿的可孕花助力授粉,又能借絮状花序的蓬松轻盈,辅助果实成熟后随风飘散、落地繁衍。两类花各司其职,维系着种群生生不息的自然生机。
初夏时序,群芳渐敛,黄栌以一身柔霞,撑起山野里最动人的烂漫。而黄栌的风华,从不止于初夏的一缕轻烟。待到秋霜渐染、寒风吹彻山野,它便卸下一身青绿,换上浓烈秋装。青绿色的叶片经寒霜浸染,层层晕染成丹红绛霞,漫山遍野、层林尽染,成为太行山野极具盛名的秋日红叶。世人多熟诵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盛赞枫叶之美,殊不知太行山野的黄栌,秋叶经霜愈艳,红烈如火、绚烂夺目,风姿丝毫不输枫林秋色。
黄栌之韵,独钟太行山水。初夏花序凝烟笼雾,清雅空灵;深秋叶片染霜流丹,热烈奔放。一淡如烟,一浓似火;一季朦胧婉约,一季绚烂磅礴。它不争群芳春色,不羡繁艳浮华,以宿存柔萼化作山间轻烟,以经霜秋叶染就层林丹霞,于山野静默生长,于岁月轮回更迭。一身清雅,四季风华,藏尽太行草木灵秀,写尽天地自然温柔。岁岁枯荣往复,风骨长存,诗意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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