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钊
近翻清人笔记,见到一则保定本地文庙楹联。
博学之则多佳士端赖诗书以启后
野人也而有古风惟尊礼乐以从先
清咸同年间,博野教谕于春霑所著《柳西丛谈》载此联。于氏咸丰十年见于县文庙明伦堂,联为静海励守谦撰。上联出《中庸》“博学之”句,下联出《论语》“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句。又,文庙为明洪武初知县李泰创建,后邑人吴槚、尹会一等名宦累修。明伦堂在大成殿后,为祭孔处。堂前为礼庭,左架鼓,右悬钟。今不复见。联文精巧,用典自然,是当时语境,今人复写,即使借助AI恐亦难胜出。
于春霑只有两本小书。除《柳西丛谈》外,还有一本《浴泉诗话》,其珍贵之处在于记录了两首颜元写荆轲的佚诗,《柳西丛谈》珍贵之处就在于记载了此联。关于楹联的真实性就不用讲了,因为当时每年在明伦堂主持祭礼的正是于春霑本人。关于对联内容,对本地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冠首嵌名联了。当然,此联作者励守谦为《四库全书》编纂,也是一时鸿学。
我想说的是另一层意思:这对联折射的是整体的时代语境。首先是价值观,这个东西看似虚无缥缈,但却非常重要——人们既在这里追求,又在这里安顿,并且找到一种秩序感。其次,就是支撑价值观的巨大语料,这其中,文本是最重要的,就像这副楹联、这本《柳西丛谈》——实际上每个时代对历史的传承都是有所取舍和生发的,这也构成这一时代的特点。再次的话,就是现在仍然可见的种种文艺遗存,这些都相对通俗,更惹人喜爱,也确实可以怡情遣日,但究其本质还是价值的载体和语料的另一种组合——这都在整体的时代语境中。
这些文艺遗存中,书法是独特存在。汉字能传承至今是因为象形文字的表意功能,而书法能流传千古,一方面,是象形文字赋予的神性,这是书法的福利;另一方面,是书法所表现的美感和意境。如果仅着眼于书法自身,因为体系传承和历史累积的丰厚语料,它自身美的逻辑一定是有的。但是,对我们时代来说,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是:书法所表现的美,是否还能在大众中找到语境支撑?书法的语境变迁,可能也是相类的传统艺术共同面临的情况。整体看,今时书法虽然不似古时“繁荣”,但对喜欢书法的人也有其价值。正如这个楹联,放在清代文庙是恰当的,放在现代也有其积极向上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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